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專訪動畫導演~關於《死後文》的二三事~(後篇)

在7月號裡,我們刊登了編輯長到東京出差時,對《死後文》的監督佐藤竜雄進行的專訪,在此繼續接續上期的內容,進入更深入的話題。

編輯長〔以下簡稱編〕:像是去年的《School Days》,在放送時剛好碰到與內容類似的不祥新聞事件發生,若是被迫中止放映或是變更內容,這種事也是沒辦法……站在創作側的立場,對這種事情您怎麼看?

佐藤監督(以下簡稱佐藤)︰嗯……基本上,說到《School Days》的話,因為是其他人的、就是那部作品嘛,我也不好說什麼。但關於《死後文》的話,身為公開播送作品、要在電視上放映的,不多忍耐包涵是不行的吶,某種意義上來說就像在戰鬥一樣。

編︰說得也是啊。

佐藤︰因為這就是這樣的工作嘛,一來也是沒辦法,再說也得堅持著耐力繼續做下去。但大致上來說,會失去表現的自由啦、或是因為這類事件受到壓迫啦,或許發展到最後是這種結果,但令人意外的,這類事情其實都沒有事先約法三章的,以動畫來說是這樣,因為太趕了……

編︰啊!原來是道緣故……

佐藤︰製作體制太趕了,實際上的播映,以及實際上販賣DVD的,都不會先討論好,因為大家都是邊做邊看情況再說。這種沒事先檢查好的部分,又剛好碰上社會事件發生……

編︰也就是事前沒想到要溝通的部分剛好碰上了……

佐藤︰對對,就是這種狀況。很意外大家很容易忽略,雖然我覺得若不試著跟更多人多溝通一點,第一線製作的人這樣也不行(沉默片刻)……以這觀點來看這才是第一步要做的,對於工作來說,這次以這種意義來說也是……不過動畫迷常常會認為,負責的廣告代理店是不是從製作費中拿走很多錢?其實以這次的情況來說,反而是受到他們很多幫助呢。哪,像是底片完成後的確認、交貨給電視台時,不厭其煩的陪我們,像是說想要檢視關於內容面等等,非常認真。反而普通是看一半就不管了不會看一整話。

編︰電視台能通融嗎?

佐藤︰要說可憐也是有可憐的情況啦。像是拖到在播放前一刻,在數天前才交貨的話,要是這時才發現內容有問題,像是 《School Days》 ,我猜想也是很緊迫的狀況下吧,電視台在收到貨後,想說「那就來看看吧」,要是這時才說「這個不能播啦」,得到的答案是「那也沒辦法了」,聽到這話的一方有多震撼是不言可喻的。這不是「做了就跑」嗎?當然對我們製作的人來說,就是因為很喜歡,所以才在畫或是內容裡一股腦加入這些東西啊,雖然這是「做了就跑」的常態,說是這麼說,但對我來說、特別是最近……在最前線工作的導演們我想也都這麼想,若不能讓大家都幸福,動畫本身不會精采豐富,我想動畫迷們自然也不會追隨。為了這一點,必須隨時抱著誠懇的態度……說得我像是個大好人,但我也只是被人家說才這麼做罷了。

編︰所以您的重點是?

佐藤︰要誠懇,做人要常保誠實。

編︰「做了就跑」也真是有點狡猾呢,雖然我不是不能理解為什麼會想道麼做……

佐藤︰所以就是,好比做十次裡面碰到了,難免一兩次被捲入什麼意外,但剩下的就要非常認真的做好。這樣以全體來說,還是沒有錯的。在這樣的態度下,若是雙方能成為可以好好溝通的關係的話,今後的動畫、不僅是電視而已,而是以整個內容來說,什麼比較不順利,什麼比較有趣,能夠好好溝通的話,銷售成績應該也能更好吧。

編︰佐藤導演最近的作品,《TOKYO TRIBE2》也好《死後文》也好,都是很沉重的內容呢。

佐藤︰說來也是。

編︰導演以前的作品,像是最有名的《機動戰艦》,雖然乍看之下氣氛很輕鬆,但內容其實非常沉重的部分也有不少不是嗎?佐藤導演對於輕鬆的作品,也喜歡加入些深沉的內容是嗎?

佐藤︰是啊,我想只是有趣,若只顧到內容有趣,那作品很快就會被遺忘了。就只有「那段真好笑啊」這樣……確實這種作品還驚人的多,我想難得都讓觀眾笑了,那再加上個土產給觀眾帶回家,這麼想著就自然而然的東西越加越多了。

編︰說起來,關於霸凌問題,《宇宙學園》裡也有稍微提及一段吧。從那時候導演你已經想在動畫中探討霸凌問題了嗎?

佐藤︰與其說霸凌,就是對人看不順眼,或是忌妒他,當然這種感情大家或多或少都有點,但在這個階段,能不能超越它進而結交為友,或是跨不過去而演變成霸凌,就會影響發展。當然只要像這樣描繪少年少女的過程中,就不可避免的探討這種問題。但是在《宇宙學園》裡,因為就我來說那裡面盡是些好人,總是有辦法順利解決的。可是最近接受訊息的人,也就是觀眾的年輕人們,該說跟以前的我們差很多嗎?該怎麼說,雖然也有跟我們一樣的地方……一半……我今年44歲了,給這些年齡在我一半以下的孩子們看,該做什麼樣的內容好呢?就這樣想著想著……我很喜歡開朗快樂的故事,但相反的也非常喜歡晦暗的故事。所以關於《死後文》最有趣的是,從我做《機動戰艦》的時候開始就在看,現在也在看《死後文》的觀眾
,應該還是覺得《死後文》的第5話,以及之後的第9話這些部分是最好的。雖說1話、2話,以及3話、6話最好看的人也不少……對高中生左右的觀眾來說,反而對第3話與第6話最有感觸,或是41話、2話吧。

編︰現在的高中生喜歡那樣的內容嗎?

佐藤︰該怎麼說呢,感受到裡面的痛而看下去吧。當然實際生活中體驗過這些不好的經驗的人,會說不希望看動畫也喚起不愉快的回憶,而排斥這樣的內容。

編︰台灣的觀眾中也不是沒有這種例子。

佐藤︰反過來說,有被喚起創傷而排斥的人,也有因此而希望給更多人看,讓更多人知道切身之痛的人存在,分成很極端的兩邊。所以,若除了看電視以外,也希望觀眾買DVD回來看的話,這樣其實是不行的。因此關於這次的作品,我說老實話,我是覺得「啊,也不必賣太好啦」,啊,不過這畢竟是工作嘛……一讓文伽變得更可愛點,死後的信件雖然悲哀,但是把故事往感人的方向去做的話,不是也不錯嗎?最初我也確實覺得這樣不錯吧。但之前也有類似這樣的作品,幾乎都失敗了。《死後文》剛開始播的時候,不少反應說像《死神的歌謠》或是《地獄少女》,不過這兩部作品其實DVD幾乎都沒賣出去……

編︰欸?賣得不好嗎?

佐藤︰嗯,賣不掉。

編︰《死神的歌謠》說起來,主角還真的跟文伽很像呢。

佐藤︰對,那邊是死神,這邊雖然叫送信人,但人家也講拿著手杖像死神,最初我常被這樣吐嘈。

編︰《死神的歌謠》DVD賣得不好還可以猜得到,《地獄少女》也更得不好我就很意外了。

佐藤︰那是因為想看跟想買是不一樣的,不是也拍成真人版嗎,當作一部連續劇來看,在電視上看覺得「啊,很好看」的人不少,而且會一直看下去,但問要買DVD嗎?答案卻不是肯定的。只是,也許《死後文》有某些「啊!就是這樣」,撼動人心的東西。問題是,終究《地獄少女》要買的話,問「哪裡好?」也說不太上來。畢竟對買DVD的人,也就是做生意的對象而言,作品內容有點偏了,因為畢竟是三十代的人嘛……

編︰對喔!會買DVD的人主要都是……

佐藤︰二十代後半到三十代的人為主,已經就業了,有點錢的獨身者,這樣想想,對這些人而言,已經不太想在動畫看些太麻煩的東西了,所以我希望盡可能的多給些SERVICE,那麼檢視這些SERVICE,要有多少才會買呢?有幾個以上才會買呢?問了之後人家說「很辛苦唷」。但是對我來說製作這件事本身就很有趣,能夠挑戰各種不同的事物也不錯。畢竟,如果能夠跟更多好人合作,為了做出大家認為的好故事,那盡量多方嘗試是比較好吧。

編︰接下去這問題,如果NG的話導演不回答也沒關係,因為不只我,連我們公司裡也有其他人想問,就是《宇宙學園》與《機動戰艦》真的沒有做續篇的可能了嗎?

佐藤︰續篇嗎,就現在這個時點而言,並沒有這樣的(關於製作續篇的)聯絡進來,重點是這是個非常大的大作,就像《EVANGELION》 一樣,不準備萬全可不行,反之就是因為那樣準備萬全才能那樣大賣。無論《機動戰艦》或《宇宙學園》,都是由King Records發行。因為這緣故,現狀的……該怎說呢……人才、還有新數位技術,組合起這類的元素後,看看勝算有多少?若只是砸招牌的話那還不如不做,應該是這樣想的。說實在的,雖然我自己也在個人網頁上寫過,但那個時點,正好是基礎瓦解,最一讓人擔心的時期,我覺得做了會砸鍋的。

編︰那現在條件有改變了嗎?

佐藤︰不管怎樣,不先把《EVANGELION》做完也不能動吧。現在King Records全副心力都放在《EVANGELION》上了,明年……今年King Records新動畫不是很少嗎?製作公司的XEBEC也是,I.G也是,Production I.G因為變成分公司了,似乎也很辛苦啊(苦笑)。生產線不擴不行,非常大人的原因,因為變得更大了就被要求「工作量也要隨之大啊」,仔細斟酌的做好企劃按部就班進行的體制現在已經辦不到了,雖說有很多事情都想做啊……雖然就現狀而言,我認為是比當年寫在網頁上時來得好多了,話雖如此,不管是《MACROSS》還是《EVANGELION》 ,都要花很多時間啊。

編︰您剛才說《MACROSS》是?

佐藤︰《MACROSS FRONTIER》 ,就現在要開始演的。

編︰這不是King的東西吧?

佐藤︰不是不是,另外的。

編︰記得是SATELIGHT做的。

佐藤︰對對SATELIGHT也跟《AQUARION》一樣,導入柏青哥業者。很花錢啊,匯集了相當大筆的資金。

編︰那花錢的程度連我也看得出來啊。

佐藤︰《EVANGELION》也是,為了電影版第二、第三部,也要出柏青哥機台了。所以機動戰艦出續篇的話,搞不好也會變成柏青哥機台。

編︰柏青哥業者真不是普通有錢啊。

佐藤︰也不能這樣說,這是資金嘛,柏青哥也是。不管是什麼來源,就是有利益才會來啊。跟電腦上的虛擬世界不同,這個世界畢竟還是靠現金運轉。

編︰請問佐藤監督你在《死後文》之後,目前有別的預定作品嗎?

佐藤 ︰這次《死後文》是由別人當系列構成!就是大河內先生,我只要專心當導演,但下一部作品導演給別人當,而我來做系列構成,那也是SATELIGHT的作品。

編︰欸!?

佐藤︰預定來春上映、應該秋季發表吧。現在有沒有PV我也不清楚,我是聽SATELIGHT指定的…本來還在想會不會叫我導《MACROSS》……其實本來是預定為秋季番組,但我說「不,秋天不可能吧?」才改成明春,我想改成春天反而趕得及讓漫畫開始連載……現在河森先生(河森正治)跟我正展開第一次合作。 《MACROSS》跟《nadesico》的導演一起做事,說起來很不可思議吧。

佐藤︰這個作品因為還沒公開,作品名還不能發表,還要等一陣子。

編︰這我了解。這部導演不是河森先生吧?

佐藤︰不是的,還有別人。

編︰這新作是一季還是兩季?

佐藤︰是兩季,也就是約半年26集,可以的話想全做完。當導演雖然很有趣,但很難得經驗系列構成這種近乎原作的工作,腳本也全部自己來,這連專門的腳本家也做不來。其實我在《學園戰記無量》(学園戦記ムリョウ)時就全部自己寫腳本了,但那時是對自己導演的作品身兼數職,然而這次不導了,才能專注在系列構成與腳本。雖然現在還沒做,以後也可能被要求做做分鏡啦一類的,不過那些事就到時候再說吧。

佐藤︰這次《死後文》雖然挺灰暗的,但下個作品應該會是不斷有灰暗橋段、但整體來說是相當光明的作品。

編︰下次是開朗的作品嗎?

佐藤︰欸,並不是說我討厭做灰暗的作品,但畢竟像這樣雖然落入灰暗的狀況,但仍不斷抱著希望,積極向前走,我想還是這樣的故事比較好。剛好我現在正辛苦,很麻煩的,為了第13話,《死後文》的,某方面來說是做個像個最終回的最終回。但現在也正在寫第1話的腳本,那個新作品的,兩邊的工作重疊,真是好麻煩吧。

編︰最後一個問題,死後文的聲優,您覺得表現最好的是哪位?

佐藤︰最好的嗎?最好的……

編︰不是最好的意思,我是說您覺得最適合的?

佐藤︰啊,是這個意思啊。說起來每位都是最好的啦,不過真要說的話,集中在一點的話,我會說是演出煌大師的小山力也吧。

編︰咦!這真令人意外啊。

佐藤︰沒有啦,其實是植田佳奈最棒啦,哈哈哈,你就寫植田佳奈吧!

編︰可以告拆我理由嗎?

佐藤︰我在做這種原創作品時,很少會跟演員講之後的故事,而且每週錄音,即使拿到下週的配音台本,那之後的故事也還是不知道,這裡只能靠聲優自己去揣摩。那進行揣摩的地方也就是錄音的地方,在錄音室裡想,雖然也都知道……植田就只是把聲音壓低,也沒多想就完成了。

編︰是說植田小姐能夠準確掌握文伽的感情變化吧。

佐藤︰是啊,雖然聲音很低,要在乍聽很單調的語氣之下,蘊含各種感情,她能試著挑戰,真的作得很好。所以5話的時候,雖然想著要為貓做事會怎樣辛苦呢?但反而不必給太細的指示,她就會順著第4話之前的文伽演出來了。所以那不只是個灰暗的孩子,而且原本……就是文哥分裂為兩人後,比較正面的、活潑的少女的部分失去了,加上又成為死後文的送信人,這之後為了執行這份工作,不得不將原本有的那份開朗越加壓抑……將這種勉強自己的部分,或說強忍著的部分正確理解,強忍著的部分一旦開放,原本有著的性格、女孩子的、內在的聲音,很精確的演出來。所以並不是單純灰暗低調的孩子,而是相當勉強去壓抑自己,製造出來聲音。理解這部分而演出來,也是很辛苦的吧。但即使是這樣的植田佳奈,在第2話最後的台詞,也還是感情放太多哭出聲來NG了好幾次。

編︰非常感謝您今天撥冗接受訪問。

訪談結束後,佐藤導演便趕往新宿的錄音間做《死後文》的DVD後製,像陣風般的離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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